晴朗无风的冬日午后,在花坛前的台阶上坐一会。一条母狗带着她的孩子在荒芜了的花园里嬉闹,妈妈固执地亲吻着小黑狗,而小黑狗则不耐烦地一心想跑开去玩。买冬菜的老大爷独自把一摞白菜一棵一棵地抱上楼去,只听得老太太在楼上喊,你再去买几捆大葱来。老大爷没应声,人却骑着三轮车走了。想起早晨还在听他们吵架,哭声,喊声,摔东西的乓乓声,以及大吼,男人的,女人的。这是2008年的第一天。他们在争吵中迎来了08年的第一个早晨。这样吵吵闹闹的,也是一辈子。甚至也可能不是不幸福。
他们都说2007很迷惑。那些大的小的脑袋里总是装着很多复杂的问题,是因为欲念太多还是真的接触了比我更广阔的世界?我很安分,管2008要个平安,就好。
我是趁着儿子睡觉的空闲去妈妈家拿药的。家里的抗生素已经吃完了。2007年的这个冬天,我和抗生素不依不饶地纠缠在一起。鼻子,嗓子和牙齿,持续不断地痛。痛到尽头,医生开了抗生素给我,嘱咐我连续吃五天。然而,刚好了不久以后,疼痛却去而复返,而药却吃光了。妈妈给了我两盒美丰,又非塞了包金嗓子给我。不想叫她心疼,我笑,说,已经好多了。其实,咽一下口水,喉咙都疼的不行。冬天里有这样大太阳的下午真是值得感激,上天总也不忘馈赠世人一二,或许他怕人没了希望又或许不知道感恩。坐在台阶上,想着儿子已经退烧了,真好。想着,我就可以在夜晚写自己早就想写却一直没时间写的字,真好。一个人对着天空傻笑,而我并不是中了五百万。
摸出手机看一下时间,儿子差不多该醒了。于是起身爬上楼去,轻轻旋动钥匙孔,把门打开。那通红的小脸蛋还在被子的一角酣睡,忽然发现,冬天里那些色彩艳丽的大花被子是那么地好看,暖洋洋的橘黄色,让人想起向日葵这样热烈纯粹的花朵。倒一杯开水吃过药,取四个酸梨过来,坐在桌前削。刀子很钝,因为我怕削到手。我历来不是动刀子的内行,小时候因为不会削果皮,居然告诉别人我喜欢吃果皮因为那上面富含营养。现在的果皮上富含的已经是农药,而我也终于学会了把刀子冲着自己而不是冲着别人去削果皮。梨削好了,切成小块放进盛满水的锅里,抓了把冰糖,用小火煨着。儿子也恰在此刻醒来,闭着眼睛在那里叫妈妈,把他搂过来,低声说,我在这呢。他竟然又笑着睡了。是妈妈的存在让他感到安心了吧。在儿子的梦里,妈妈一定是美若天仙被老巫婆四处追赶随时随刻都有可能消失的白雪公主。梨水煮开了锅,有甜滋滋的果香飘过来,太阳已经把脚落到淡蓝的墙壁的下半部分。
一个美好的下午将就此消逝。但这样的午后如茶,倒掉,连杯子都还是香的。
转身走掉的2007也给我这样的感觉。它是芬芳的。这芬芳不随同岁月一同走掉。只有芬芳有这样的力量。我的鼻子闻过的香味,即便只刹那飘过,我也能准确地说出它曾出现在我生命的哪个瞬间。就如同小微送我回声的时候,我一口气说出它的牌子,小微惊异地望着我,而我则说,那年夏天,在香港,连卡佛的店里,女店员在给我闻了拔步瑞之后拿了这款香水给我闻,当时我说,很甜的味道,只是有些少女气。那个下午我忘不了,暴雨后的香港,空气里弥漫着懒散的奢华。商场的灯光很明亮,我在明亮的灯光底下为妈妈买了那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总戴着它做家事而忽然走的很快的瑞士手表。
回到我的2007,我莫名其妙的失去与不遗余力的挽回。我北大港水库上哭红了眼睛的日落。我从春天就开始计划却终未能写出的杨贵妃。我坐了N次过山车如今还攥在手里被它忽悠的那一支股票。我认识的如兄如师的男人,对我好,好的似乎只是因为我有点小小不成器的才华。还有那个冷静得几乎可怕的家伙,一边数落着我的不是,一边又暗暗地帮我度过难关。以及忽远忽近却始终没有走出我视线的那些聪明敏感的女人。我的生活里随处可见的是你们的影子,是你们,让我相信我的幸运与众不同,在别人拥抱金钱权利或是爱情的时候,我所拥有的是更稳定可靠的一种关爱。它让我感到踏实,几盏清茶,一壶浊酒,品出的却是生活的原滋原味。
我开始懂得现在,我只是种下种子。
我愿意一生,都做一个种下种子的人。
种下种子,意味着种下希望。在花开以前,一切奇妙的希望都被允许存在。
所以,我为什么,要急于看到果实?
我决定不说我的故事给你听。那只是些小的曾经对于我自己举足轻重却对别人构不成任何影响力的故事。它甚至不如楼下那对老夫妻的生活来的更富有戏剧性,从2007年的年尾吵到2008年的年初,以此开始,以此结束,而老头依然乐掂掂地抱着白菜上楼去,领了命令买葱去。生活就是这样,它似乎提供不了故事或者思考,却提供了一种模式,引你深入。
消失了很久的小为终于上线了,而我刚知道他原来是病了大半年。他说,健康地活着,再干点什么。这将是他的2008年。
为什么每个男人都曾经或者正在想着干点什么。
而我,我只想做个普通女人。我不相信上帝他派我来曾给于我什么使命,他只是希望我平安喜乐。我不会因为自己会写几个无聊的小故事,就以为自己是一个作家。事实上,作家又有什么用?如果在意谁在一年内出版的书比你多或者谁的书不如你却居然获了鲁迅文学奖?
事实上,大多数人都要承认自己的平庸。只是,有些人,不见棺材,决不掉泪。
2007,懒并快乐着。如果不需要吃那么多的抗生素,似乎就更美满了。
2008,我对自己说,如果你想哭泣,不如去唱一首歌。如果你想拥有,不如去付出。如果你想身体好,一定要远离抗生素。
以上文字,献给爱我的,和我爱的,你,你,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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